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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放战争打到1948年,华北的局势已经明眼人都能看清。傅作义作为华北“剿总”总司令,手里握着几十万部队,却陷入了两难境地。东北野战军刚打完辽沈战役,百万大军已经秘密入关,而华北野战军在西边牵制,他的部队被一点点分割在北平、天津、张家口几个地方,想跑都没路。
蒋介石一直催着傅作义把部队南撤,守住长江防线,可傅作义心里有自己的盘算。他是绥远人,部队里很多都是家乡子弟,真要南撤,人心不一定稳。更重要的是,他看得出来国民党的气数越来越尽,只是还没下定决心迈出那一步。 这时候,有个人已经悄悄在他身边埋下了和平的种子,就是他的女儿傅冬菊。傅冬菊1947年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时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之前还参与过进步青年组织的活动,1948年11月被地下党调回北平,专门负责和父亲沟通。刚开始,傅冬菊没敢直接挑明,只是旁敲侧击地跟父亲聊局势,说老百姓不想再打仗了。
傅作义何等精明,很快就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。他心里犯嘀咕,这世道乱,军统的人无孔不入,会不会是有人利用女儿来套他的话?所以当傅冬菊第一次试探着提和平谈判时,傅作义第一反应就是警惕,直截了当地问:“是真共产党还是军统?你可别上当,遇上假共产党就麻烦了。” 傅冬菊早有准备,如实说是同学介绍的真共产党,可傅作义还是不放心,紧接着抛出了那个直击要害的问题:“是毛泽东派来的,还是聂荣臻派来的?” 这句话问得突然,傅冬菊一时没答上来,只能赶紧去找地下党负责人余涤清请示。余涤清明确告诉她,就说是毛泽东派来的,这才给了她回复父亲的底气。
傅作义听说是毛泽东的意思,没再追问,但也没立刻表态,只是说“可以考虑”。其实他心里还是在摇摆,一边是蒋介石的压力,一边是解放军的军事包围,还有对“忠”的纠结——他总跟部下念叨,和谈是不是投降?不讲道德还能做人吗? 真正让他心态失衡的,是接连不断的兵败电报。1948年底,解放军先打张家口,把他西窜的后路断了,紧接着围攻新保安,那里驻守的是傅作义最精锐的35军。傅作义急得不行,派部队去解围,可怎么也冲不破解放军的包围圈。12月22日,新保安被攻克,35军全军覆没的电报送到傅作义手上时,他整个人都垮了。
那段时间,傅冬菊把父亲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再悄悄汇报给地下党。她看到父亲在家里不停叹气,对着火柴棍发呆,有时候甚至对着镜子大喊大叫,急了还会拔出手枪对着太阳穴,吓得她赶紧上前劝阻。这些情绪波动,很快就传到了聂荣臻那里,为解放军制定策略提供了重要参考。聂荣臻后来都夸,能这么快摸清敌军最高指挥官的动态,在战争史上都少见。 新保安失守后没几天,天津又出事了。解放军给守天津的陈长捷发了最后通牒,让他放下武器,可陈长捷听了傅作义“坚守待援”的命令,硬是不投降。结果解放军只用了29个小时就攻破了天津,陈长捷被俘。这封电报过来,傅作义彻底没了底气——他手里能打的牌,已经没几张了。 这时候,地下党又通过民主人士给傅作义带话,告诉他“忠要忠于人民,不是忠于某个人”,还举了商汤、周武讨伐桀、纣的例子,说顺应民心的事,后人只会赞美。傅冬菊也在旁边劝他,说北平是古都,要是打起来,老百姓遭殃,文物也保不住,这可是千古罪人。
傅作义心里的天平,慢慢偏向了和平。他开始正式派人和解放军谈判,可中间还是有反复,一会儿担心自己的出路,一会儿又受国民党特务的干扰。直到1949年1月,双方终于达成《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》,25万国民党军队撤出北平城区,接受改编。1月31日,解放军进驻北平,这座古城终于免遭战火。 后来傅作义还是有点顾虑,想见见毛泽东。1949年2月,毛泽东在石家庄接见了他,两人聊了很久,毛泽东的宽宏大量让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。4月1日,傅作义向全国发了和平通电,毛泽东第二天就复电,肯定了他的功绩,欢迎他站在人民这边。 傅冬菊后来回忆,自己那时候就是党安排在父亲身边的“传声筒”,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只是把该说的话传到了,把该反馈的情况报了上去。可就是这个“传声筒”,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。 回头看那段历史,傅作义的那个发问,其实藏着他内心的挣扎和迷茫。他不是不想和平,只是被身份、立场、忠诚这些东西困住了。而傅冬菊的坚持,地下党的努力,还有解放军的军事压力,最终推着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 北平和平解放后,这种“北平方式”又影响了湖南、云南、新疆等地的和平解放,让无数老百姓免于战乱。可现在想想,如果当时傅作义没问那句话,或者傅冬菊没能坚持沟通,北平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?有时候历史的转折,就是藏在这样一句突如其来的发问里,藏在普通人的勇气和坚持里。 |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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